手足情深

 日期:2007-04-06 09时


1
陈涛模模糊糊睁开眼睛,摸到枕头下面的小闹钟,七点差10分,昨天晚上复习提纲做的太晚,不知不觉就睡过头了。
强打起精神,穿了衣服去前屋刷牙。说是前屋,不过是把一个6平米见方的房子用木板搁成前后两间,前面的刚好够放张小桌子,后面放两张钢丝床,就站不下脚了。可就是这么一个小房间,是陈涛和姐姐陈洁相依为命的家。
门吧嗒开了,姐姐匆匆走进来,拿着包糍饭说:“今天市场刚到一批新鲜白菜,我多背了几包,来完了,你早上就吃这个吧。”
“姐,现在家里不缺钱,你用不着这么累。”姐姐在蔬菜市场给人运伙,推车,下午又支了辆饼车,在车站上卖葱油饼,什么赚钱就干什么,她一双年轻的手已经爬满了茧子。
“不累。”姐姐把水壶压在灶头上,笑着说:“你知道姐闲不住,趁现在多干点,将来就好过了,我跟福根叔打听过,市场里有个摊位要盘了,我们有了摊位作生意,赚的也会多一点,现在就差500凑押金钱了。”
陈涛咬了口糍饭,说:“姐,我不读初中了,回来帮你好不?”
“你胡说什么。”陈洁猛的跳了起来,说:“男娃怎么能不读书,和姐一样当个睁眼瞎,就只能一辈子给别人打工,一点出息也没有。咱爸妈去世早,我在他们坟前发誓,一定要供你上学,让你成材的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姐不识字但懂法,咱国家要求九年义务教育,初中是一定要读的,而且学费不贵,我都已经凑齐这笔钱了,下午我还要去你们学校跟赵老师商量。”姐姐从兜里小心的掏出一张张折得方方正正的招生简章,这些学校里都有发,陈涛出校门就扔了,也不知道姐是从哪里找来的。
“姐,这些学校都不好,又贵……”
“好不好不是你说了算的。”陈洁看了看里屋床头的小闹钟,说:“快一刻了,吃了赶紧出门,上学别迟到了。”
陈涛咽下最后一口糍饭,背着书包出门。穿过阴暗的楼道,耳边是邻居们天南地北的地方话,都是这里的菜贩子,住在蔬菜批发市场的顶上,一群孩子哗啦从陈涛身边跑过去,追追打打,其中领头的是个叫陈辉的男孩,住在208,他的父母也算是和自己同乡,平日里就看见打麻将,不工作也不管孩子,也不知道大把的钱是从哪来的。
到底楼,一辆辆运输汽车排起长长的队,一群工人大声吆喝着装货,要送到各大超市,饭店去。现在正是这个市场最热闹的时候。
“吧!”迎面飞过来一个大菜梆子,正砸在陈涛书包上,他懊恼回头看,二楼恶作剧的小孩纷纷作鸟兽散,只有陈辉还大刺刺的站在栏杆边,笑的很嚣张,要不是时间不够,陈涛真想上去狠狠教训他一顿。
到路边坐公共汽车两站,就到了居民住宅区,这是个和市场完全两样的世界,正值五月的春光,小区百花盛开,绿树成荫,一群群小学生背着书包,在父母双亲接送下,跨进学校的大门,在他们中间陈涛有觉得自己像是个异类,尽管他的衣服都洗的干干净净,半新的球鞋也是雪白雪白的,可总感觉到身上有一股菜叶腐烂味的他如同过街老鼠,低着头走过校门边。
走进教室,赵老师坐在讲台角落改试卷,对他微微一笑,陈涛这才甩掉那些莫名的心情回到自己位子上,英语课代表在讲台上带领全班人读单词了,他掏出英语书,也读了起来。其实,原本晨读的任务是他的,四年级从老家黄岩的村小转到这个学校这个班,没有一点英语基础的他,只用了一个月时间就赶了上来,所有老师都对这个外来孩子有好感,班主任赵老师更被他忠厚老实、自尊自爱的品性所打动。
若说到什么缺点,这孩子就是太自卑了点。居然连上讲台领读都不肯答应。

下午放学,陈涛挺开心的,中午学校的奥数比赛,他考了年级组第一,老师的表扬和同学钦佩的眼神让他的腰杆挺得直直的。回去告诉姐姐吧,自己没有辜负她两年来省下钱供自己上补习班的苦心。
车站下车,没有看见姐姐的大饼车,有点希奇,回家路上,市场大门口停了好几辆警车,远远看过去,南边二楼的经理室门口围了一大群人,其中有好几个是大盖帽。陈涛边走边看,宿舍过道上,他发现有好几户人对自己指指点点,不禁加快步子。
进家门,陈辉愣愣的坐在床边,一动不动,脸色发白,完全没有平日里威风八面的样子。
“你怎么在这?”陈涛踢开他拦道的脚,放下书包,预备做作业。
“谁稀罕这个破地方,是你姐要我来的。”
“那你走啊,谁也没逼你来。”陈涛打开作业本,不理他,早上那菜帮子还没找他算帐,看着自己心情好,算了。
辉子扭了扭屁股,最后还是没挪地方。几分钟过去了,孩子坐不住,哼哼着爬上床,用手去抠墙上贴的报纸,一屁股坐在被褥上,自言自语不知道说什么,抬头看看陈涛自顾低头做作业,更加觉得没意思。
“啪!”一个东西打到后脑,是一团废报纸,陈涛回头看,自己床边的墙上被撕的惨不忍睹,心头火起,大喊:“你干什么?”
“我肚子饿了。”应的理直气壮。
“回家吃去。”谁理你啊,讨厌鬼。
“家里都是不熟悉的人,他们谁也不管我,人家一整天没有吃东西了。”辉子委屈的喊。
陈涛看了他几眼,走到前屋翻了翻,桌上还有昨天晚上的炒芹菜和萝卜汤,锅里有剩饭,加了点水做泡饭吧。
辉子一看见桌上的菜就拉下脸,嘟囔着要吃虾,可究竟是真饿了,看见热气腾腾的泡饭,狼吞虎咽的吃起来。正吃着,门口有动静,从窗户往外看,姐姐和一个警察说了几句,推门近来。
“姐,今天到底怎么了?”
陈洁看了看辉子,叹了口气说:“辉子,你爸妈要出远门,你和姐姐哥哥一块住,好不好?”
“什么?”陈涛先叫了起来,辉子用袖子擦了下嘴,干脆的说:“陈姐,您别骗我,我爸妈做了坏事,给警察抓了,是不是?反正他们也不管我,这样的老爸老妈不要也罢。我喜欢陈姐,以后就和你们一起住。”他蹦下椅子,钻到里屋看电视去了。
“这小子怎么这样,姐,你怎么让他住我们这里。”陈涛叫了起来,电视声音开的满屋子响,有这个小霸王住进来,他怎么钻心学习。
“你听我说,辉子他家爸妈竟然拉了一帮扒手,专门在街上偷人家钱包,现在给警察抓了,他爸爸还打死了菜场的经理,正在逃呢,这孩子在家乡没其他亲人了,村里村外的总沾点亲,我们好歹也算和他们熟悉……”
“说亲戚,福根叔不也熟悉他们吗?为什么他不管?”
“福根叔自己也有两个孩子,他老婆也不同意,我总不能看他进孤儿院吧,这孩子要是再没人管,迟早也会走上他爸妈的路。”
“可是姐……家里再多一个人,我们不会……”陈涛说下去。
“一个小孩能有多花费,他是个很懂事的孩子,不会给我们添麻烦的。和他好好相处,好吗?”
“便宜这小子了,只要他不找我麻烦。”
陈洁摸了摸他的头,笑着说:“我就知道我的弟弟也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孩子。”
尽管答应了,可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,6平米的房子里忽然又多了个人,也是很难相处的,尤其是个一刻也静不下来的10岁孩子。晚上,辉子和姐姐一起睡,陈洁把几天没洗澡的辉子整个擦了干净,那臭小子抹了香蓬蓬的痱子粉,舒舒适服的躺在床上看电视,一点也没有一个遗弃小孩该有的样子,真是个没良心的东西。
姐姐3点半要到市场搬蔬菜,自己也要做作业,陈涛一气之下拔了电视插头,辉子想抗议,被姐姐好言好语哄的睡下来。
陈涛把数学复习提纲做完,已经十点半了,看了看对床,姐姐挨着床沿躺着,辉子背朝墙壁占了大半的床。他摇了摇头,拧了灯,昏昏沉沉的睡了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只听见闹钟响了一下,姐姐就蹑手蹑脚下了床,凌晨三点,窗外还是一片漆黑,陈涛静静躺着,姐姐收拾了下,出去带门的声音后,房间里又重新安静下来。
就在陈涛静下心,快再次睡着的时候,忽然听到一声压抑的哽咽,接着,又是一声,陈涛马上坐起来,打开床头灯,爬到对床上,辉子还是背对墙壁躺着,整个人都倦缩在被子底下,一动不动。陈涛一把掀开,小孩紧紧闭着眼睛,一头的水,不知有多少是汗,多少是眼泪……
究竟,他还是一个10岁的孩子。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,平日不太亲近的父母就这么把他遗弃了,再坚强的孩子都受不了,昨天晚上那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不过是逞强装出来的。这小孩倔强的让人心疼。
陈涛随手拉了把纸巾,轻轻的给他擦了把脸,辉子自始自终都没有睁开眼睛,微微颤抖的嘴角却暴露了他内心的脆弱。
“天还没亮,再睡一会。” 陈涛搂着他,轻轻关了灯。
被窝底下,一只小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角,胸口有颗柔软的小东西不安的动了动,贴着他的肩安安静静不再动。

2
时间过的很快,辉子住进陈家已经三个月了,这期间,陈涛以年级第一从小学毕业,直接晋升到七中,在公立初中里口碑最好,升学率三年第一的学校,学费也很便宜。暑假,陈涛天天清晨和姐姐一起早起,在市场找零工干,白天却操起自己小学三年级的课本,因为他家还有另一个考生,姐姐打算让辉子9月份开学读三年级,可这小子已经有大半年没有上学了。于是……
“你到底懂不懂,这是两部计算应用题,所有钱要减掉买的两个东西,用连减。”陈涛不耐烦的在书本上画线段图,这小孩知道的东西比一年级的小朋友还要少。
“小涛,你耐心点,辉子扔下课本这么久了,凡事都要慢慢来的。”一间小房子里都是陈涛的怒吼声,姐姐听的哭笑不得,还没看见过自己的弟弟这么精神的样子。
“我怎么耐心,这家伙根本什么都不懂,就这么读三年级铁定留级,我可不想让别人知道我熟悉他。”陈涛气急败坏的说。
姐姐拿着两碗绿豆汤进来,狠狠的白了他一眼,附下身笑着对辉子说:“别去听你哥的,咱小辉很聪明,一定会学好的,是不。先把这碗东西喝了,休息休息。”好象是赌气一样,辉子咬着铅笔头,果断不抬头,继续和书里的应用题奋斗。姐姐叹了口气,也不勉强,把碗放在桌上,又把另一碗塞到陈涛手里。
“快三点了,我要去新村做钟点工的,九点才能回来,你就留在家里。还有别这家伙这家伙的叫,他是你弟弟,对他好一点。”
陈涛喝了口凉丝丝的汤,特解暑气,可又不免在心里嘀咕,这小子又不是亲弟弟,到现在连一声哥哥都不肯叫呢。
陈洁出门了,屋子里稍许平静了点,不出半个小时又……
“这是什么句子,都是错别字,你不会写的字用拼音好不好,意思的‘意’不是这个‘一’,你到底熟悉字吗?不是跟你说过,这里要划线,开头空两格不再往下写的就是一小节,开头标上小节号,所以这文一共八小节。”陈涛觉得一个头两个大,这家伙的语文比数学还惨,连拼音都不会读,最简单的字都不会写。
“不对,在这里标小节号。”
“不是跟你说过有八小节,你耳朵有没有?”
“这里应该用感叹号,没见过你这么笨的……”
忽然,辉子像头愤怒的小豹子猛的跳了起来,龇着牙往他身上撞。
“你干什么?小笨蛋。”陈涛当然不会被他撞到,反而用力拧住他的手,轻松的把他按在书桌子上。
“你才是笨蛋,混蛋,大蠢蛋,我根本不要上学。”
陈涛皱起眉头,大声骂道:“不上学你干嘛,做野孩子,我姐就不该管你,让你到市场里捡垃圾,跟你妈一样当小偷……哇!”他吃疼收手,虎口上居然有两道深深的牙印,这小子敢咬人。
辉子后退两步,毫不示弱的喊:“我妈不是小偷,你妈才是。”说完,他比兔子还要快得冲出门去。陈涛一手没把他拉住,反而被椅子绊了一脚,撞疼了小腿肚子。
今天真倒霉。陈涛无力坐下来,八月份闷不透风的屋子里热的吓人,电扇里吹的风都是暖的,随这小子去吧,可能自己是骂狠了点,再小的孩子都有脾气,跟姐姐说的一样,凡事慢慢来吧。
小闹钟一点点的走着,五点多,陈涛开始淘米做饭,心想等辉子肚子饿了,应该会回来吧。六点半了,三个菜都炒好收拾好,辉子还是没有回来。他做不住了,左思右想还是带上门去找人。
陈辉坐在铁路桥的沙地上,用树枝慢慢的在地上划下几个歪歪扭扭的名字,辉字非凡难写,记得老妈教的时候扇了自己好几个巴掌,这是他会写的第一个字。那时候,虽然老爸常喝酒,老妈天天搓麻将,但总有一些时候,他们会摸着他的头,给他买玩具,做好吃的,今天是8月16号了,原本他很期待今年生日有一辆漂亮的小汽车的。
“这不是辉子吗?你怎么在这啊?这么晚了还不回家。”不知什么时候,身边围上来一群小孩,都是跟着老妈的手下阿良混的小讨饭。平日里就放在市场边疯玩。
“他哪有地方去啊,他老妈早就被警察抓了。是不是,少爷?”一个胖子笑哈哈的说。另一个叫阿丽的丫头凑上来说:“听说你被陈家收养了,他们有没有给你零花钱啊,借给我们点。”
陈辉猛的站起来,一声不吭想走开,可这伙人哪那么轻易放走他,一个瘦猴精挡在他面前,笑着说:“平时我们没少听你吩咐的,少爷,今天是不是该把以前的帐清了,给点钱使使啊。”
“我没钱。”
“没钱就去偷,去拿啊,陈家总有钱吧,你妈就没教过你怎么拿钱包吗?”
陈辉忿忿的瞪了他一眼,一拳往他肚子上捶,瘦猴疼的一下子就歪在地上,其他小孩没料到他出手,愣了一愣,马上围上来,七八个拳头一起招呼。开始,陈辉还奋起反抗,渐渐的,手上,背上,头上都挨了拳头,阿丽那丫头更狠,居然用指甲拼命抓,手背,脖子都被拉了几道深深的口子,他没力气了,被打翻在地上,死胖子就势坐在他背上,使劲砸他的头。
“你们干什么?”陈涛匆匆赶过来,马上抓起胖子的后脖子,使劲甩到一边,其他小孩看的傻了,虽然陈涛不算太高,可对十岁的小孩还是有威慑力的。陈辉一得自由,马上又疯了似的,往小孩堆里冲。陈涛好笑的抓住他,命令道:“全都住手,统统不许打架。”
“是他们欺负我。”陈辉瞪着一双红眼圈,愤恨的快哭了出来。
陈涛一把抱起他,看着四周小屁孩大声说:“以后,你们谁要是欺负我弟弟,我让他好看。”小孩们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呼啦一下全跑光了。
陈涛把辉子放下,拉着他的手慢慢走回家。一路上,辉子非凡合作,几乎没说半句顶撞的话,当冷水毛巾贴到伤口上,他只是疼的抖了抖,不支声。陈涛往他伤口上抹了点红药水,顺便给自己也上了点。
辉子看见他手上的牙印,不禁有点惭愧,问:“疼吗?”
“怎么不疼,你被咬一口试试,居然咬自己哥哥,没见过你这么野的弟弟。”
“谁是你弟弟,你才不是我哥呢。”小家伙声音陡然高了八度。
“这没你说话的份,我说是你哥就是你哥,马上叫一声。”
“不要,你这么凶,对我也不好。”
“还为下午事生气那,,今天是我不对,但是学习是很重要的,不能有半点放松,知道吗,现在我向你道歉,你也别记仇,我们都是男子汉,对吧。”
辉子点点头,不做声,陈涛一把捏起他两块脸颊肉,威胁着叫他喊哥哥,辉子疼的直哼哼,含含糊糊才挤出那两字,怪怪的声调惹的陈涛哈哈大笑,一切芥蒂就在这笑声里全然消失了。知道今天是辉子生日,陈涛又在他碗里加了一个荷包蛋,看他吃的津津有味的样子,不禁摸摸他的头。
陈洁很晚回到家,两个弟弟已经睡死了,看他们肩挨着肩,头靠着头,睡的东倒西歪的样子,真的非常可爱。

转眼过去,夏去秋来,陈涛穿上新校服上初中,陈辉也穿上新校服,上小学,陈洁给两个弟弟打点书包,看看这个个儿高高,看看那个可爱的小不点,心里真兴奋。这一大一小背着书包手牵着手出门,像两只飞出家门的小鸟。
小学和中学相差不远,就隔了三条街,天天上学哥哥把弟弟送到小学校门口,放学弟弟就到中学校门口等哥哥。开始几天一切还顺利,两个星期后,问题就出来了。
这天,陈涛放学了还不见弟弟,就到小学去找。陈辉被数学老师留了,他的随堂练习没做好。巧的很,辉子的所有老师都是陈涛六年级时的老师。班主任张老师,数学王老师都是熟人,他们看见陈涛进来,还以为是毕业学生来看老师,忙不迭招呼他。等明白新来的这个小不点是他弟弟时,王老师不禁皱起眉头说:“你这个弟弟可让人伤脑筋啊,连简单的乘法口诀都不会背,上课也做不住,整天做小动作,身为哥哥有空的时候好好教教他。”
陈涛脸色不好看,等他补完作业,拉起就走,回家路上没说一句话。陈洁一看见两个进门,就觉察到不对,忙问怎么了。
陈涛一甩书包,指着陈辉的鼻子说:“你问他,上课不认真,作业不认真,我的脸全让这个弟弟丢光了。”
陈辉今天受了数学老师,班主任两个人的批,憋了一肚子气,终于在这时候爆发了,他冲着陈涛大喊:“谁要做你弟弟了,我丢了你什么脸,我就是不喜欢读书,怎么了?”
“你还有理了吗,我早就跟你说过,读书的事情半点也马虎不得,你基础差,成绩不好可以原谅,但你现在是不认真,一点努力的样子都没有,我们白对你好了。”辉子抬起头怒视了他一眼,拳头没经大脑,又伸了出去,陈涛早防到他这一手,抓住他手腕摁到门板上,陈洁见动了手,赶紧来劝,可陈涛就是不放手。
“你还要咬?”
辉子像被逼急了的小狗,刚张开嘴,看见那虎口处结了疤的印子,不禁下不去口,忽然,他歪了歪嘴,狠狠的哭了起来。声音响的跟擂鼓一样,眼泪像开了闸的洪水跑满了整张脸,哭的稀里哗啦。
陈涛有点傻眼,陈洁也手足无措,看样子,小家伙要哭很长时间。

3
“喂,你哭好了没有?”半个小时后,陈涛挠着头问。
“不管怎么样,先吃饭吧。”姐姐端碗筷上桌,把作业本和铅笔盒都撤了。看辉子居然抽抽噎噎坐椅子上等饭吃,陈涛一口气咽不下去。
“不成,姐,不能这么便宜他了,今天的事还不算完呢。”
“你还想怎么样?算了。”姐姐叹了口气说。
“哭就有理拉,那他以后一直哭下去就不用做作业了,今天他得把保证书写好,明天去跟老师道歉。”陈涛从笔记本上撕了张空白纸头,啪的放在他面前:“写完这个才能吃饭。”
“有这个必要吗?”
“口说无凭,立字为据啊。”陈涛认真的说。
辉子低着头,嘀咕了一声,可怜兮兮的说:“我不会写检讨书。”
“就是把你知道错的地方全都写下来,还有以后会怎么做,保证不再像今天这样犯了。”
辉子咬着笔杆子,苦思冥想,跟挤牙膏一样艰难的写了寥寥几句:
老师,我今(下面多了一点)天不因(应)该上课坐(做)小动做(作),不因(应)该lai(赖)作业,我下次不回(会)在(再)坐(做)小动做(作)lai(赖)作业了。
陈涛皱着眉头看完,勉强及格,拿起圆珠笔把错别字都勾出来,修饰了下句子,添上礼貌用语,又让他认认真真抄了两份,一份交给老师,一份留家里贴在床头,以示警惕。
一翻折腾后,一家人才正式坐下来开始吃饭,今天的菜里居然有虾,要在平时陈家餐桌上绝对看不见鲜货的,这五只红的发亮的基维虾一定也要不少钱,陈涛忍不住想说的话,被姐姐用眼神盯了回去,然后把挺大的一只放在他碗里。辉子扒了两口饭,高兴奋兴的拿起筷子,没咬两口忽然意识到什么,偷眼看看身边的哥哥,陈涛被他小老鼠偷油的样子逗的发笑,夹起自己那只也放在他碗里,姐姐还帮他把虾皮给剥了。
辉子几乎把头埋在大碗里,吃着吃着,眼眶里两颗水珠子又掉了下来,和在饭里咸咸的,心里却有甜甜的余味。

入学一个月,初中来了一次全面摸底考,把所有新生进行分班,除了文体课和其他同学在一起,文化课则由成绩相当的尖子生组成小组,专门让老师上更深程度的内容。这样的教育方式应材施教,不埋没学生的个人天赋,但同组成员间的激烈竞争也给这些学生带来压力,不得不拼了命的往上学。
陈涛的理科尤其出色,全年级里名列前茅,所以他进了市数学特级教师任老师那个组,同组的十五个人,只有两个女生,差不多算是个和尚组。十四五岁的少年个个意气风发,暗中谁也不服谁,他们都是本地人,家境也算得上小康,陈涛身在其中,总有格格不入的感觉,学期快过三分之一了,也没什么亲近的同学做朋友。
“陈涛,待会放学一起去打篮球吧?”刘亚是班长,人高马大性子又活,在班级里很有人缘。
“放学了我有事,你们玩吧。”陈涛低头做作业,今天他做值日,晚上姐姐又不在,他还得赶紧回去做饭,没多少时间做习题,能做点是一点。
没想到自己的提议竟然会遭到拒绝,刘亚挺意外的,耸耸肩也不多说什么,他们同桌都一个多月了,除了上课回答问题下课讨论习题外,这个同学几乎惜字如金,平板无奇的表情谁也摸不准他在想什么,上学放学匆匆忙忙,课外活动从来不参加,真是迷一样的人物。
“你叫他干什么?跟幽灵一样的人,搞的我们也玩不愉快。”前排叶峰和他咬耳朵,但声音大的足以让陈涛听清楚。
放学铃响,陈涛默不作声整好书包,专心把值日里属于自己的那份完成,看时间五点半了,辉子应该早放学了。匆匆路过操场,篮球场上吆喝的声音此起彼伏,同班的几个男生正打的兴奋,陈涛只是看了几眼,脚下没有半刻停留。他没发现,完成一记漂亮远射后的刘亚看了他的背影好几眼。
校门口没有陈辉的影子,小学门口也没有,也就是说他今天又被留堂了。找到他教室一看,张老师正押着辉子站在讲台上发火。
陈辉今天闯祸了,他拿了同桌周丽丽的语文课堂作业本,还把本子撕成两半。这个女孩子陈涛也熟悉,是市场里一个摊主的女儿,养的肥肥的,是个胖丫头。
“他前面几次作业都没做对,拿了人家的本子来抄,抄完居然撕掉塞在书包里,说的严重点,这应该是一起偷窃行为,全班小朋友都看见本子从他书包里被发现,可他现在还不认错,一个下午连句道歉都不肯说。”张老师生气的说。
“我没有抄她作业。”辉子紧紧咬着下嘴唇,顶牛的样子一点也不让步。
“那你干嘛拿人家本子。”陈涛马上听得恼火。
陈辉死盯着墙角,嘴里还哼哼:“早知道我就该一把火烧掉……”
张老师希罕的说:“什么,你看看,他就是这个态度,这个星期,周丽丽已经好几次来告他,说他老是打人家,这次又是偷本子,这样下去还得了了。”
陈涛拎起他后领子,使劲拽他,喊道:“去,给我马上跟人家道歉去。否则你就不是我弟弟。居然当小偷……”
辉子拼命拉住门把手,一边挣扎,一边大声嚷嚷:“我不去,我没错,是她的错,谁让她骂我是劳改犯儿子……”
陈涛闻言,高高举起的手不禁放了下来。辉子还是瞪大眼睛直直的看着他,倔强的眼睛里慢慢升起一层雾水……
沉默很久,张老师才缓缓的说:“学校里所有的学生都应该是平等的,是我不了解情况,我会跟周丽丽好好谈谈,这种事情不会再发生了。至于本子,还是要赔的……”
陈涛二话不说,从口袋里掏出三块菜钱放在教室讲台上,和老师道别后,搂着陈辉慢慢走出学校。
公共汽车上,陈涛把一个空位留给弟弟,倚在栏杆上开始数落:“你小子就是死鸭子嘴硬,同学骂你就跟哥说,或者跟老师说,就想着打击报复。最后吃亏还不是你自己。”
“告诉你干什么,被一个臭小娘说几句,难道还要找哥哥出头吗?”
“哦,你现在倒说的这么大方了,那还撕人家本子干什么?”
“看见她满脸油肉的样子,我讨厌不行吗!”辉子拌着手指头不服气。可是不争气的肚子居然在这当口叫了起来。
“再叫也没用,今天晚上没有新菜,钱都用在赔本子上了。”陈涛深深叹了口气。
“我又没说要吃新菜。”辉子别扭的瞥了瞥嘴,又吞吞吐吐说:“哥,今天的事不告诉姐行吗 一流信息监控拦截系统(IMB System)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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姐姐失望的目光。
周丽丽妈继续自得的说:“这小孩连那么破的本子都敢出手,我家孩子这个铅笔盒就更不会放过了,我这个铅笔盒是商店里出来的新货的,整个宁波市就一家超市有,要一百多呢,你们家买的起吗?”
姐姐不理她,只是拉着辉子的手,轻轻问:“陈辉,跟姐说实话,你说没拿就是没拿,姐相信你。”
陈辉抬起头,大声说:“姐,我没拿,真没拿。”
“辉子不会说谎。”陈涛走过来,搂住弟弟跟着说:“姐姐,张老师,陈辉虽然性格很掘,常犯错,但他不会说谎。昨天本子的事,他老实承认了,我们也已经赔钱了,事情就算过去了,和今天根本一点关系都没有。做过就是做过,没做就是没做,我相信陈辉的话。”
“耍赖谁不会啊,都说没偷,那我家孩子的铅笔盒到底哪去了,难道长翅膀飞了?”周丽丽妈瞪大一双死鱼眼。
“不见了东西,你们应该先好好找找,若是真找不着,也请先想想自己为什么没保管好,让小孩子用这么珍贵的东西,没了也很正常。张老师,晚上我还有夜班,假如没有别的事情,我们就先走了。”陈洁也不多说什么,拉起自己两个弟弟回家。
“哥,姐姐生我的气了?”晚上,陈辉和陈涛睡一起,小心的问,陈洁一个晚上都没有露笑脸,整完餐桌就去上夜班。
“当然有一点拉,我们昨天没跟她说实话,不过你放心,姐是个忘性的人,过一个晚上早没事了。”陈涛扒了扒他散乱的头发,笑着说。
“哥,谢谢你们今天相信我。”陈辉把头埋在哥哥胸口底下,瓮声瓮气的说:“那铅笔盒我真没拿,真没拿……”
陈涛拍拍他的后背,笑着看他闭上眼睛,希望晚上他能做个好梦。

碰到一个挺白的问题,某环没买过菜,不知道现在生姜多少一两 所以文里的报价不对,大家别顶真了 要有知道的告诉我啊
还有鉴于刘亚越来越重要的配角身份,他强烈要求偶给改名字 所以给他加了个“鑫” 叫起来好听一点

4
下午放学,刘亚鑫和学校篮球队的同学痛愉快快打了一场,班级里已经没剩下多少人了。骑着自行车回家,路过白鹤菜场,小商小贩把好好一条大马路围的水泄不通,他只好放慢速度。
忽然,他在一群大叔大妈堆里居然看见自己的同桌。
“陈涛,你怎么在这?”看了眼陈涛手里一小袋一小袋的蔬菜,他笑着说:“原来你天天放学急着走就是到这买菜来啊。”
陈涛匆匆点了点头,继续向前走,家里做作料的生姜没有了,还得去买几个过来,没想到刘亚鑫推着自行车跟在他后面就是不走了。
“平时你们家就是你买菜吗,你爸妈工作这么忙吗,你买了这些是不是还要回去做啊,你会烧吗?”刘亚鑫的问题像金鱼吐出来的泡泡,一个接着一个,对这位神秘的同桌,他实在好奇的要命。可陈涛对这些问题充耳不闻,只顾低头挑生姜。
“大婶,这个多少一两?”他拿了两个大的问。
“五块五。”大婶熟练的拿了放在公平称上:“两个三块三。”
陈涛排了排手里的几个硬币,喃喃说:“去掉零头,三块好不好?”
大婶皱了皱眉头,希奇的叫道:“你这个年轻后生怎么说的,又不是买多的,总共才三块多的钱,你去掉这么多零头,我还怎么赚,三毛钱都要斤斤计较,还不如不买。”
陈涛低下头,他本想留着一块一回去买些料酒,多用了三毛就不够了。平时在蔬菜市场,摊主都是邻居,讨一些小零小碎的剩菜也不算什么,可自从一星期前和周丽丽他们家吵翻了以后,这家人就没给他们好脸色看过,还在背后闲言闲语说自己一家手脚不干净,人要脸树要皮,做人就是要有骨气,姐姐一气之下就再也不在那里买东西,可到这菜场来,东西又太贵。上星期,姐姐给的二十块钱生活费不知怎么的就不见了,为了填这个缺又不让姐姐难过,真是个大难题。
“你到底买不买啊?”
“你叫什么。”刘亚鑫掏出口袋里五块钱,不耐烦的递上去,不就是三块三,还及不上他买一包薯片钱。陈涛飞快的推开他的手,数了三毛三放在称台上,拿起那两块生姜就走。刘亚鑫一看脸色不对,马上跟上去。
陈涛自嘲的笑了笑说:“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无聊,连三毛钱都要算来算去的。”
“没,我倒觉得你这是把数学概数问题同生活实际相联系,在现实中运用书本知识达到融会贯通,那才叫酷!”刘亚鑫说的叫振振有辞。
闹的陈涛哭笑不得:“一般人不会这么想吧。”
“我当然不是一般人,你才知道我是天才么。”
陈涛笑起来,不是同龄人中常见的开怀大笑,只是微微扬起嘴角,伸展了眉眼,可在刘亚鑫眼里却是几个月来等待已久的,他终于在这张平板无奇的面具下发现他独特的一面,其价值不亚于哥伦布发现的新大陆,而且这微笑是那么好看,像如暮春风悄然绽放的野花。
“你家多远,我带你一段吧。”为了掩饰自己的失神,刘亚鑫慌慌张张的说。
“不用,我有卡坐车的……”陈涛眼前忽然闪过一个孩子的背影,背着一个比他人还高的编制麻袋,依稀是辉子的样子。可是辉子不会在这啊,这个星期,他说张老师天天放学都留下来专门给他进行补课,姐姐天天给他一块钱,让他自己坐车回家的。
“你看什么呢?”
陈涛回过神再看,哪里还有小孩的影子,说:“可能我看花眼了,有个小孩很像我弟弟。”
“你还有弟弟啊,那家里可热闹了,我是独生子,都没弟弟妹妹可以玩的。什么时候介绍我熟悉。”
陈涛看看天色,不想说下去:“已经很晚了,我该回去了,再见。”
刘亚鑫看看他掉转头走的飞快,不禁把嘴里的话咽到肚子里,时间还长着呢,今天已经有很大的突破了,他相信总有一天陈涛会热情欢迎他去他家做客。

这一天,陈涛上课总是觉得不塌实,早上,他把一块钱塞进辉子手里,亲眼他进了小学大门,可总有什么地方不对头。偏偏最后一节课,英语老师分析试卷,拖了足足半小时,课一结束,他就草草的整好书包,飞快去小学。刘亚鑫坚持要和他同去,陈涛没心思跟他吵,随他等在校门口。
陈辉那班教室里什么人都没有了。跑到语文办公室,张老师正预备下班。
“陈涛,你来了,我正预备到你们家走一趟呢。”
“张老师,陈辉呢,他不是留在您这里补习课文吗?”
“没有啊,他和其他同学一样,一放学就走了呀。”张老师希奇的说。
“啊?”
没等陈涛反应过来,张老师就拉着他坐下来,从包里拿出一个铅笔盒,说:“其实我想跟你们谈谈这个铅笔盒的事……”她顿了顿,似乎在找合适的话,接着又说:“上星期一,周丽丽那个铅笔盒的事闹的挺大,我们后来也没什么好的解决方法,没想到上星期三,陈辉拿了铅笔盒主动来找我,承认是他拿的……”
“什么?他自己承认了。”陈涛吃惊的几乎跳起来。
“你先坐下,听我说完。”张老师按着他,说:“他说他愿意受任何处罚,只希望我不要告诉其他人,尤其是你和陈洁。本来这么小的孩子,也不存在偷不偷的问题,主要是他自己能够勇敢承认错误,把铅笔盒交出来并且保证以后不会再犯,作为老师批评教育一下也就不为难他了,何况周丽丽也不是完全没错,我把铅笔盒还给周丽丽,告诉她是同学在书法教室里找到的。”
“我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。可是今天,电脑老师来找我,有高年级同学从机房里发现一个一模一样的铅笔盒,里面的东西一件不少,是周丽丽上星期上课忘在那里……我们所有人都错怪了陈辉,老师,家长和班里的同学,我们都被偏见蒙蔽了事实真相,冤枉了一个老实的孩子,尤其是我这个班主任,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……”
陈涛心里没有半点兴奋的感觉,反而越来越沉重:“可为什么会有两个铅笔盒,陈辉拿来的这个又是从哪里来的?”他想起昨天在菜场里看见的小孩,忽然明白过来。
“事情变成这样,我也没有料到,本想家访和你姐姐商量一下,看能不能对陈辉有所补偿……”
“不用了张老师。”陈涛马上打断他的话,说:“我想陈辉不会把这件事记在心里,也不要告诉姐姐,她会伤心的,陈辉最怕这个,就让这件事这么过去吧,您能在以后多信任陈辉一点,是对他最大的帮助。”
没有多看张老师忏悔的神情,陈涛拿起桌子上的铅笔盒就赶去菜场。刘亚鑫一听他急着找弟弟也紧紧跟在后面。
时间静静爬到了六点钟,天已经渐渐黑了下来,千家饭菜上桌,万户灯火通明,菜场已经过了最热闹的时间,大多数摊子开始结帐收摊了。车来车往的马路边,一个小不点拖着一麻袋烂菜叶烂水果慢慢走,矮小的身体看起来很吃力。
“大爷,今天的份,够不够啊。”辉子帮一个大爷把菜筐抬上黄鱼车,从大爷手里接过一枚硬币时,他笑的很开心。
“他就是你弟弟啊,背菜叶干什么?”刘亚鑫很希奇说:“你不叫他么?”
“这个大爷是养猪的,菜叶可以当猪饲料。”陈涛一边说,一边站在路边仔仔细细盯着辉子一举一动。
只见陈辉背起书包,急匆匆的往家赶,路过车站他没有停,而是在路边洗车场的水龙头下,刷了刷糊上烂菜汁的跑鞋,他的动作很快很小心,专躲在轮胎后面,怕被洗车工人看见。
忽然,地上多了一双熟悉的鞋子,抬起来,哥哥就站在面前。
“我……呵呵,今天老师留的晚了,我心急,路过菜场就摔了一跤……”他猛的闭上嘴,因为他看见哥哥手里拿的铅笔盒,什么都明白了,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,也没有戳不破的谎,他呆了呆,撒开腿就跑,可哪及得过哥哥腿快,没出三步就被拉了回来。
“对不起,哥,对不起……”辉子抱着脑袋蹲在地上不起来,说话抽抽噎噎,几乎听不清楚。
“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?”陈涛也蹲下来,慢慢解开他的手,捧起这颗满头大汗又满脸眼泪的脑袋。
“我不应该偷你书包里的钱,我让你失望了。”辉子急着掏出一个塑料袋,里面沉甸甸的都是硬币,他急急忙忙的说:“可是我想还来着的,从星期五开始,我已经攒了很多钱了,全是我自己挣的,真的,我没坐汽车,还帮张大爷背菜叶,一天一块,我想等攒满二十,静静给你补上的。”
“为什么骗老师,铅笔盒不是你偷的。”
陈辉抹了把眼泪,恨恨的说:“周丽丽总拿这件事说我,他们家还说姐姐和你的坏话,我不能让你们替我背黑锅,让人瞧不起……”
听到这里,陈涛再也忍不住,一把抱起他,紧紧搂在自己怀里。兄弟俩头顶着头,露出布满泪花的微笑。
刘亚鑫一直站在旁边看着兄弟俩,把陈辉扔在地上的书包放在自行车篮里。陈涛拉着弟弟的手走过来,说:“辉子,这是哥哥学校的同学,刘亚鑫,这是我弟弟,天底下最好的弟弟。”
陈辉一听这话,笑的可开心了。

5
刘亚鑫拎着一个超市大塑料包,一脚高一脚低的在蔬菜批发市场过道里走,他那辆名牌自行车自从第一次来被人家偷了以后,就再也没骑到这来过,他倒是不在意,爸爸第二天就给他买了一辆最新款的,可是陈涛家却当什么大事,几乎都不再请他进家门。
开玩笑,好不轻易有上门机会,他怎么肯错过,只好屈就自己这双脚。一年多,他几乎每星期来这报到,可是这一路泥坑菜叶的还是走不惯,真佩服天天走跑鞋依然雪白的陈涛,至于过道里挂的裤衩衬衫,来多了几趟也看惯了,就是小心不要让水滴到脖子里就好。
“陈姐好!”
“来了,亚鑫。” 在大门口摘毛豆的陈洁热情的和他打招呼,看见他手里的大包,不禁皱起眉头,说:“你看你,都说几次了,来就来吧,干什么还买东西。”
“没,是我妈让给带的,她说我天天到这里来蹭饭,吃了还带回去,空手还怎么好意思再来。”刘亚鑫熟门熟路把掏出袋子里的鲜货放煤气灶边上,静静说:“其实我妈迷上您做的油焖茄子,指望我今天晚上带回去给她吃呢。”
陈洁笑了笑,说:“没问题,你就等着吧。”
里屋,陈涛正领着弟弟做作业,陈辉现在五年级了,下半年就是六年级毕业了,可成绩依然不见好,数学还行,这小子挺聪明,一点就会,语文却往往低空飞过,甚至挂红灯笼回家,连张老师都没辙。
“飞夺庐定桥是叙事文,不是说过叙事文可以按事情发展顺序写,就能把文章分成夺桥前,夺桥时,夺桥后三部分。”听口气,陈涛目前还算冷静。辉子战战兢兢在课文上划分段号,第二段哪里开头呢,划到第三节,不象,第四节也不象,橡皮擦了又写,写了又擦,偷偷瞄了眼哥哥,脸上已经多云转阴。
“要是不确定,你就读书嘛,书读百遍其意自现,懂不懂,张大嘴巴读。”陈涛大声说,辉子哪里敢怠慢,捧起书哇啦哇啦从第一小节开始读下来,声音是响亮,却一点感情都没有,读着读着,把第五小节也给读进去了,陈涛一把捞起他的书,愤怒的说:“你到底有没有专心在读,阿宝背书不动脑子啊,主要看第四节写什么,读第五节去干什么,你根本是在偷懒。”越说越气,巴掌也快举到半空中了,陈辉闭上眼睛等着酷刑上身。
“好了好了,不就是分段嘛,至于这样嘛。”刘亚鑫好笑的拉住陈涛的手,希奇,在学校里平时温文尔雅,品学兼友的人在弟弟面前跟凶神恶煞一样,要是让老师同学看见,非瞪出眼珠子不可。
“我都已经教他整整一个月了,老是学不会,能不心急吗?”
“那就换手,你给我一边冷静冷静,我带了条鱼呢。”
辉子一听有鱼,整个眼睛都发亮,陈涛看在眼里,想他一秒钟前还是一条死鱼样,就觉得好笑,给他一个后脑勺,到外屋帮姐姐刨鱼鳞去了。
也不知道刘亚鑫用了什么方法,里屋的辉子一会哈哈大笑,一会朗朗书声,最后喜滋滋的拿着本子过来邀功:“哥,我把段分好了,段意也写出来了,你看看对不对?”
陈涛腾不出手,只能看一看,这小子还真做的全对,笑着说:“好,有进步,今天可以给你一半鱼肚子肉,去做数学,等做完了开饭。”
“好。”
刘亚鑫靠在门框上,吃味的说:“你们兄弟两感情还是这么好啊,我这么耐心教他,这小子连个谢字都没有,就想着给你看,真没良心。”
“那我代他谢谢你。”陈涛拎起整条鱼放在水槽里冲干净,用手背蹭了蹭脸。转身找盘子,刘亚鑫的脸陡然放大在眼前。他伸出两根手指,在他脸上抓下一片鱼鳞,陈涛一愣,咧开嘴笑了笑,和第一次见到的微笑一样,他依然不会开怀大笑,还是那种浅浅的如同春风拂面般的暖和感觉。
“小涛,今天的鱼用清蒸好了。”陈洁在过道上喊。
陈涛应了一声,越过还在发呆的刘亚鑫,拿了盘子放到蒸笼里。
“你吃的惯葱吗?”
“啊?”匆匆回神。
“假如吃的惯,我放几片进去,杀杀菌,去去腥味。”
“哦,好。”刘亚鑫忽然想起今天来的目的,说:“对了,全国数学竞赛的那张考试卷你做好了吗?”
“还没。”陈涛切了几片生姜放在盘子里。
“还没?任老师说星期一早上就要送去大赛组委会了,其他人可都交了,虽然是开放性试卷,可人家要开作题过程,解题思路的新奇性,你要是不交试卷,就连预赛的机会都没有。”刘亚鑫急了。
“我又没说我不交。”陈涛说:“大题目都做完了,就是几个统计的数据我还在算,那个很耗时间的。”
“统计,用计算器不就很快能搞定,别告诉我你还没计算器。”刘亚鑫说的好象发现新大陆一样。
“我正打算去买。”陈涛伸手盖上锅盖,打火。
“就知道,你先借我的,把试卷做好了成不,我都快被你给急死了。”刘亚鑫推着他进里屋。
“不用这么急吧,那你帮我看火。”陈涛拗不过他,拿着他的计算器开始作题。辉子从数学作业里探出脑袋,饶有爱好的看着哥哥摆弄,这张试卷他看见过,哥哥昨天做了很长时间都没有完成,现在这么按了几个数,一个个答案就出来了,真方便啊。
“看我干什么,又开小差。”陈涛骂了他一句。
陈辉吐吐舌头,低下头继续做口算,心里却渐渐有了盘算。

星期一,陈涛赶在放学前,及时把测试卷交了上去。虽然不知道成绩,可任老师边看边点头的样子,让他很有信心。
放学了,他和刘亚鑫结伴去小学找陈辉,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就成了两个人回家前的必修课。
“昨天你落在我们家的,它可帮了我大忙,谢谢你。”陈涛掏出计算器,递给刘亚鑫。
刘亚鑫没有接,反而说:“谢什么,其实你不用还了,我家里多着呢,你就留着用吧。”
“那怎么可以,不能平白无故拿别人的东西。”
自己只能算“别人”,刘亚鑫有点泄气,无奈的说:“那这样,你生日几号。”
“6月20日。”
“今天5月18号,虽然提早很多,就算你生日礼物好了。”
“怎么能这么算呢,你还是拿回去,我自己已经买一个了。”陈涛说的平常的语气里却有种不可动摇的坚持。刘亚鑫没辙,只有拿回去。两个人一时找不到话,沉默的走了几分钟。
“这两天,我爸妈正在预备把公司全都搬到杭州去,家里也全搬过去了。”
“那你要转学了。”
“我爸说算了,我也不想忽然换地方,学校里老师都很好,同学也不错,就一年半载了,我住爷爷家,高中再去杭州。你呢,你打算去哪读高中?”
陈涛希奇的说:“我?我有什么好打算的,姐姐让我自己考,考到哪里是哪里。”
“和我一起去杭州吧,我爸已经看过了,那边的文成私立高中是全国最好的高中,师资教学环境都很好,全日制寄宿的,还有一个科技班,课程和普通高中完全不一样,专门针对理科好的学生,我们一块去考,一起读高中。”
“那怎么行,就算我考上了,也读不起。”
“就知道你会这么说,我爸和那边的董事很熟,他打听过,只要能考上全优标准线,学费寄宿费生活费就可以全免,老实说,那分数线我有点困难,但对你来说应该没问题。怎么样,去考吗?”
陈涛只是点点头,说:“我去想想,和姐姐商量一下。还有一年,不用这么急吧。”
刘亚鑫挠挠头,笑着说:“是,我有点头脑发热了。”
不知不觉已经到小学门口,陈辉背着小书包,在文具店门口转悠。
“老板,这个计算器要多少啊?”他趴在柜台上,瞪大眼睛一直盯着老板算帐用的计算器。
“这个,便宜,五块钱就能买一个了,小朋友想弄一个玩玩。”
陈辉点点头,掏出兜里藏了很久的硬币,数了又数,正好五个放在柜台上,从老板手里接过小小的计算器,拿在手里非常满足的吸了口气,这个似乎比哥哥昨天拿的那个要小一点,还能放在口袋里,真好。他小心翼翼放进书包。
“陈辉,看什么呢,是不是缺东西要买啊!”陈涛就看见小孩在书包里摸索,也不知道他在搞什么鬼。
“没,没有。”陈辉作贼似的拉起哥哥就走,心里兴奋的要命。
晚上,陈涛做完习题睡觉时,感觉枕头下有东西咯脖子,一摸才看见是个简易的计算器,想想都知道是哪个小鬼忽然塞进来的。侧脸看看身边已经睡的很香的弟弟,眼角微微觉得湿润,这个傻弟弟又在做傻事了,他哪里知道这种没有统计的计算器几乎不能派什么大用场。
他把这个计算器整整洁齐包好,放在书包最里面的袋子里。

碰到一个挺白的问题,某环没买过菜,不知道现在生姜多少一两 所以文里的报价不对,大家别顶真了 要有知道的告诉我啊
还有鉴于刘亚越来越重要的配角身份,他强烈要求偶给改名字 所以给他加了个“鑫” 叫起来好听一点

6
私立文成高等中学是全国明星高中,每年各地来报考的学生不计其数,其中一大批都是初中就在全国级各类大赛里斩露头角的人物,推荐入学的学生履历上更是荣誉一大串。由于这样非凡的生源,学校的治理做派也相当自由,只要不干什么出格,上升到犯罪的事,校方一律睁只眼闭只眼,究竟天才是不能用严厉的制度扼杀的,另一方面,也因为学校里的怪人实在太多了,在某一方面出类拔萃的人总会在有些方面欠缺一点。这样人大多不是本地产的,全部住宿学校听风院,名字非常儒雅,可惜常有人背地里称“停疯”院。
又是一个清新宁静的早晨……
“为什么我的护腕会在你手上,长竹竿。”
“不小心拿错了嘛,兄弟间不要这么小气……等等,你拿我的笔记干什么?”
“看在住一间屋子的孽缘上,借借笔记有什么,兄弟间不要这么小气~~~”
“靠,50块拿来,假太监。”
磅,听声音就知道413有人爆走,一条走廊上开始慢慢有了动静,每朝一次,准时7点开播,这间寝室住的是两运动系人士,羽毛球队和篮球队的,宿怨从下雨天抢室内场地到争赛事转播频道,由来已久。
“亚鑫,起床了。”陈涛爬下上铺,推了推不死心往被窝里钻的人,无可奈何的说:“死心吧,谁让我们有这样的邻居。”
陈涛初中毕业,顺利考取了文成特等分数线,成为年级里三个全免生之一住进这里,他成绩优异,学习上没有什么不如意的地方,交友方面,同寝室的是最熟悉的刘亚鑫,这样巧的缘分让他很安心,加上这宿舍里到处是怪人,反而更让人安闲,所以这两年他过的很快乐,唯一不足的就是离家太远,只能靠通信和姐姐保持联系,也不知道那个傻弟弟过的怎么样,学习是不是过的了关。
“今天怎么过?”刘亚鑫晕晕忽忽转到他身边,把头抵在他肩上问:“考试都完了,又没有课,我要杀了隔壁那两个家伙。”别看这家伙人高马大的样子,早上居然有严重低血压,得花一个小时才能缓过劲来。
“算了,你平时还不是拿他们当闹钟。”陈涛撩起一块冷水毛巾塞到他脖子里,大冬天的这个最有效。刘亚鑫冷的打了个寒战,胡乱的拿了擦脸,人倒是清醒了不少。
“昨天晚上几点睡的?”他一把捏住陈涛的脸,抱怨的说:“又弄程序忘了时间,眼睛跟兔子有的比。”
陈涛别扭的想摆脱,两年相处下来,这家伙越来越难缠,什么事都要管,忽然眼前一黑,刘亚鑫把一块热烘烘的毛巾紧紧捂在他眼睛上,那股暖意顿时从脸上热到心底。
“你这么拼命帮四眼毛搞外快,他分多少给你?”
“这个程序一百。”
“什么,一吸血鬼,这么少?”
“别这么说,他是老师,还得多亏他给我这个机会。”
“你傻啊,人家利用你而已,等下次我们自己找东西来做。”自从高一开设电子课后,陈涛在编程设计方面表露出惊人的天赋,抽象复杂的数据在他眼里根本不算什么,很快,在这个只讲领悟和创新的世界里,他进步迅速,甚至有些方面超过了自己的电脑老师。令人觉得讽刺的是,他到现在都还没有自己的电脑。刘亚鑫这台电脑其实是为他买的,可现在看他这么拼命真有点后悔。
“喂,好了没有?”
刘亚鑫回过神了,连忙把已经半冷的毛巾拿下来,却又被眼前的人看的痴了,陈涛原本略带苍白的脸被热气一熏,浮起一片薄薄的红。
“过年火车票是不是很难买?”陈涛倒了脸盆水,自言自语说。
“你今年回家?”那就不能邀他去家里住了。
“恩,我去年没回去,怪想家的,这次拿了一百块,来去车费就有着落了。杭州离宁波这么近,应该很方便买车票吧。”
“我也要回去看爷爷,我连着你的一块去买好了?”刘亚鑫心里马上飞快运转,宁波那房子还没有卖,一起回去可以蹭一块,要是能和他挤一处住,当然更好。
哐哐哐,打劫一样的拍门声,不用说也知道是411寝室的太子爷,崔阮,小个子蹦蹦跳跳跑进来,后面是同室兼跟班大个子陶凡。
“小鑫鑫,听说你和涛涛是宁波人!”
“是,有屁快放。”两人世界忽然被打搅,刘亚鑫口气不善。
“别这样,大家都是好兄弟是不是。”崔阮直接如长臂猿一样绕上陈涛的脖子,引来其他两人爆怒的眼神,他倒一点也不介意说:“过年我家没人,去你们那里泡温泉。”
“温泉只有在宁海有。”
“不是一样吗?听说你家有房子在那,我们打搅没关系吧。”
“随便你,房子在市区,去宁海要有车?”
“没事,咱们自己开车去,是不是啊大伙。”崔阮还没说完,门口一声欢呼,七八个人涌进来,开始计划他们自己的温泉之旅,完全无视屋主的存在。
这群厚颜无耻的人,刘亚鑫吃了个哑巴亏也只能干瞪眼,只听陈涛说了一句话:“大家人多也开心点。”看他这么兴奋的样子,刘亚鑫倒也没话说了。
下午,陈涛被刘亚鑫强制留在屋里补眠,怎么也没睡着又爬起来摆弄电脑,一个电话打进寝室找他。对方声音沙沙的,说不出悦耳,却很有味道。
“猜猜我在哪里给你打电话?”
陈涛一头雾水,连对方是谁都没想出来,哪里还猜的到地方。
“想不到吧,哥,我是在家里给你打的,我们家装电话了。”居然是陈辉,已经有两年没有听见他的声音了,陈涛使劲回忆,印象里的小孩已经还没过变声期,呱噪的像只小麻雀,哪有这么成熟的感觉。
“家里好吗,怎么会装电话,这是长途……”
陈辉不耐烦的打断他:“别心疼这些钱,难得人家打一个给你,家里挺好的,我让姐姐跟你说话。”
陈洁的声音没什么大变化,还是柔柔的轻轻的,听的出来,她很激动,没说两句就哽住了,陈涛心里也不好受,究竟这么长时间没有回去,想家啊。
陈辉声音又传过来:“哥,过年回来吧,我知道你不舍得花钱,我买了车票给你寄过去,估计今天下午能到了,你看看有没有。”
陈涛应了声,又问到辉子学习,小子居然叉开话题,估计是踩到他雷区。算计着电话费,没有多说陈涛就挂了,反正马上就回去,什么话到见面要说多少有多少。
学校正式放假那天,陈涛整理好简单的行李赶去火车站,崔阮用汽车送他,也不知道他们从那里搞来的车,是不是有驾照。刘亚鑫临上车还在闹别扭,他本来计划和陈涛一块坐车回去,现在却买不到同班车的票子,只有明天和大部队一块出发,自己驾车回去了。
假期的列车真的很挤,两层的城纪列车座无虚席,有赶路回家的,有去宁波作生意的,有去宁波探亲的,热热闹闹,都带着过年的喜气。陈涛坐在角落里,望着窗外飞逝的风景,回忆一幕幕飘过心头,这个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叫哥哥的小屁孩,老是不做作业的他,咬铅笔写检讨的他,哭着扑自己怀里的他,还有那个偷偷背菜叶的他,会变成什么样子呢?真让人期待……
火车到站,走出月台,陈涛被崭新的南站广场吓了一跳,两年前汽车乱挤,人流乱涌的场面被漂亮的绿化带取代,只有一辆辆豪华的出租车有秩序的通过甬道,出入地下停车场。陈涛当然不会坐那玩意,可是哪边坐公共汽车,正伤脑筋呢,对面一声大喊:
“哥,这边这边……”
举目看去,只有一个大个子骑在一辆黄鱼车上使劲比划,陈涛使出浑身的劲才看清楚这个人,依稀有点辉子的轮廓。辉子三下蹬车到他面前,黝黑的脸看起来非凡精神,一手麻利的把行李扔车上,一手不费力的把陈涛拉上车,说是拉,还不如说是拎,陈涛这左手臂好象被一个铁箍夹起来一样。
“快,这里不让停车,要罚款的,坐好了。”陈辉一声吆喝,车子马上就像飞了一样蹿进一条小巷子,陈涛坐在摇摆不停的车子上,只能看见辉子宽宽的肩膀,坚固的背。
虽然他想过有所改变,可是这,这改变未免也太大了吧。陈涛忽然领悟到恍如隔世这个词的含义。

7
黄鱼车在小街小巷里转悠,因为听辉子说辆车没牌照,不能上大路,跳过小街,能看见大马路上高楼林立,宁波和眼前这个小伙子一样,变的认不出来了。
可在千变万化的世界里总有一些东西还是保留了下来。蔬菜批发市场到了,塑料雨棚顶,各地口音的吆喝声,来来往往的黄鱼车,这里几乎没变,自小在这生活的亲近感油然而生。
辉子在过道上锁了车,拎着行李走过来,远看还可以,近看,这小子足足高出自己半个头,陈涛不禁皱眉头问:“你现在多高?”
“没量过,去年体检的时候,是1米70。”现在绝对有80多,这小子长的真快。路过过道,许多过往的人都跟辉子打招呼,热情的还握上手说几句,这其中有陈涛熟悉的,不熟悉的,但看的出来,这个傻弟弟现在在市场里混的很不错。
姐姐依然是老样子,喜欢坐在自家门口干活,看见弟弟回来,兴奋的差点踢翻脚边的热水瓶。她小心的摸了摸陈涛的脸,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:“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。”两年不见,姐姐还是那么漂亮,可是仔细看,却也发现她的眼角多了几条细细的皱纹。
进屋,6平米的房子也没多大变化,前屋案板上放了很多新鲜的蔬菜鲜货。陈涛不禁皱起眉头说:“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,姐,我们三个吃不完的,不是浪费。”
“不是你回来,兴奋吗,这菜也不是我买的,是辉子一大早到集市上挑的,他早就在盘算今天该怎么过了。”姐姐笑着说。
陈辉没等哥哥教训,先抢白了说:“都是熟悉的人,他们知道我哥回来,论便宜的卖给我,总得给人家面子吧。这些东西没花多少钱。”
“要做起来也花工夫的。”陈涛撂起袖子,说:“我来切肉吧。”
“不用不用,哥你刚回来,好好坐着,看我的手艺。”辉子一把推开他,在灶前忙活起来。姐姐拉来一条凳子,和陈涛坐一块刨芋艿,笑着说:“你就让他做吧,这两年家里的菜都是他烧的,好吃着呢。”
陈涛看着这个高高壮壮的背影,心里百感交集,虽然有心理预备,可也没想到变化如此之大,每星期一封信里可从来没有提到过这些。走到里屋,一张钢丝床变长了,原来那张小的可容不下一米八的个子,那张小书桌还在,一部崭新的电话机放在中心,姐姐还细心的盖上一块干净的布,怕是沾上灰。陈涛坐在这片小小的空间里,精神上陡然放松下来,他翻然躺在床上,迎面而来是熟悉的味道,睁开眼睛是十几年来都看见的摆设,他终于回家了。
“哥,哥……”陈辉一进来就看见哥哥摆了个大字躺在床上呼呼大睡,睡的正香的样子都让人不忍心把他叫起来。
“怎么了?上课了?”陈涛猛的直起身,浑浑噩噩的才发现自己正在家里。
辉子强忍住笑,说:“菜都上桌了,等你吃饭了。”
陈涛赶紧整理好衣服起来,一桌子菜让他目瞪口呆,这都是辉子一手弄的。姐姐坐上坐,笑着给他夹菜,辉子抬着头,眼巴巴等哥哥一样样评点,直到听到好字才安心低下头吃饭,还感叹自己那碗豆腐鱼头始终不如哥哥做的好,惹的姐姐咪咪笑。
饭后,陈涛和辉子联手洗碗擦桌整理,做哥哥的开始关心弟弟的学业。环顾房间,全屋没有一件文具用品,陈涛已经纳闷,辉子支支吾吾说不出个头绪更让他怀疑。最后交出成绩报告单,满纸红灯差点闪花了陈涛的眼。里面数学最好,70多分,其余全都挡掉,英语最惨,只有三十多分,这分数闭着眼睛都能考。
“这,这样的分数还能上初三?”陈涛欲哭无泪。
“老师说九年义务教育没有留级的。”高大的小伙子矮了一个头,缩在窗边动也不敢动。
“姐,你也不管管他。”
“不要怪姐,是我自己读不进去,我本来就不是读书的料,老师说的我都听不懂。”
“你还有理了你,这样的成绩你还想不想上了,没有一个高中会收你的。”
“我上高中干什么,白浪费钱。”辉子一看哥哥变了脸,赶紧解释说:“我已经在福根叔的运输队干了半年,他说等我初中一毕业,就让我干工头。”
“没出息,你就打算一辈子干苦力。”陈涛痛心的说。
“干苦力怎么了,我用自己的力气挣钱,没什么丢人,我养的起这个家,能让姐姐过好日子。”辉子梗起脖子,大声说。
陈涛一愣,想起自己读了这么多年书,都没有为姐姐分担什么,反而让家里供他一个上学,心里不禁黯然有愧。看到姐姐26岁就过早青春消失的脸,原本挺直的肩无力的垂了下来,心灰的说:“既然你有你的打算,那就这么去做吧。”
陈辉见自己居然这么轻易就过关,兴奋都来不及,详具体细报告起自己这半年来的收获,尤其是自己利用市场里的消息,进了一批玉米倒卖以后净赚两千多块那一笔生意,眉飞色舞的样子让陈涛羡慕,这孩子真的长大了。
晚上,陈洁上夜班去了,哥两挤一张床睡,床小,两个人得背贴背才能团一块,三九天夜里冷,抱在一起暖和,可加上床被子,谁都没法动,一晃就得睡地上了,辉子靠墙睡,为了不把哥被挤出去,拦腰把陈涛抱住,居然大小刚合适。
身体的距离太近了,连心跳呼吸都无法分辨是谁,辉子静静的听,脸贴着哥的脑袋,柔软的头发轻轻擦着额头,隐隐有干净的味道送来,忍不住挨过去,蹭的更近一点。陈涛似乎有感应,扭头把脸转过来,黑漆漆的屋子里,两个人的眼睛都黑的发亮,互相盯着对方近在咫尺的脸。
“你也没睡啊。”同样的话同时间说出来,兄弟两都笑了。
“哥,白天的话不是说你,我没别的意思,就是说我们两的路不一样,你有你的想法,我有我的打算,不是说你不好……”
陈涛伸出手按在他嘴上,微微一笑说:“我没放在心上,你已经长大了,有自己的主意,我为你兴奋,可是很多事应该往长远想,我有点担心。”
“恩,我记着呢,我也想过当一辈子苦力不是办法,我在市场有消息有门路还有一群好哥们,以后啥赚钱做啥,只要肯吃苦,肯动脑筋,一定能有办法的,哥,你说我是不是作生意的料。”
“我不知道怎么做生意,听你这么说,一定行的,加油。”
陈辉憨憨的笑了,露出一口雪白的好牙,好象两年前那个小孩又回来了,陈涛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,做弟弟的不服气,也伸出手摸,两个人在一张小床上打起架来,开始单手,接着双手,最后连脚都用上了,被子被踢到地上,枕头满天飞。
钢丝床承受不了两个大男孩的重负,苦苦呻吟起来,终于咣当一声,一个脚断了。哥两同时摔到地上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哈哈大笑起来。一个晚上有大半是在修床中度过的。

7 昨天还剩一点

早上陈涛醒的时候,天已经大亮了,身上的被子盖的严严实实,还加上一条毯子,不知道什么时候辉子走了,做搬运的四点就得起了吧,这么冷的天很辛劳。
起来把昨天晚上留的剩饭热一热煮粥,水开的时候,姐姐和辉子一起回来了。一家人坐下来和和乐乐吃顿早餐,东西清淡味道却美。
“辉子哥,我把床给你搬来了。”门口一破锣嗓子大声吆喝。没等陈辉撂下手里的碗,五六个大小伙冲进来,一张张年轻还未脱稚气的脸非常熟悉,都是市场里混的小孩子,其中说话的居然是以前打过辉子的瘦皮猴,现在变的一副老老实实的样子。
“都坐啊,”姐姐忙不迭招呼:“吃过饭了没有?”
“早吃了陈姐,不用忙了。”一帮人齐刷刷排好队,冲陈涛喊大哥,搞的陈涛不知道怎么回应来着。陈洁赶紧收拾碗筷,帮忙的女孩子好象叫阿丽,也是熟人,她羞羞的叫了声哥算是打招呼。然后一些人自动去里屋搬了钢丝床出来,其余几个有拿床脚,有拿床框,有拿棕棚,利索干脆,不出几分钟,就把活干完,撤退。也没留下来喝口水,说说话再走。
“现在他们几个都在辉子手下干,手脚麻利着呢,都是肯吃苦的好孩子。”姐姐笑着说。
“哥你老看我干什么?”陈辉边铺被子边说。
“我只是很难适应,三年前你还被他们欺负的到我这里哭,没想到现在已经当头了。”
“嘿,他们谁敢啊,当心我的拳头。”这小子,胆量威信和身高成正比,什么都长了。
“哥,今天我没事,你有什么打算,去城里哪玩?”
“我高中同学下午要到亚鑫家落脚,得过去看看。”
“刘亚鑫也回来了?”陈辉对刘亚鑫骗哥哥去杭州读书一直心存芥蒂,提到他的口气不太友善。
陈涛用勺子敲了下他额头,笑着说:“他好歹比你大两岁,教过你要有礼貌的,和我一块去吗?”
“好。”好不轻易等哥回来,他可不愿意就这么被分开。

8
“来了,来了。”崔阮听见门铃响,兴冲冲去开门,没等陶凡做好安全预备,就被当门放的旅行箱绊倒,幸亏推门进来的陈辉眼疾手快,一把抱住他,才没让太子爷漂亮的脸蛋受伤。
很轻,陈辉才产生第一感觉,怀里的人就被陶凡抢了过去,还无故被狠狠瞪了一眼。
“小涛涛,这个大个子是谁啊,初中同学。”
陈涛笑着摸摸辉子的头,说:“常和你说的,我弟弟陈辉,辉子,这些是我高中同学。”这趟温泉渡假行来了七个人,除了刘亚鑫熟悉之外,其他人都很惊奇,想象中乖乖可爱的小弟弟应该是比哥哥更加讨人喜欢的小鹿班比,怎么会有这么大个子。尤其是崔阮分外嫉妒。
“现在的孩子都是吃什么的,没事长那么高干什么?”胸口看起来真坚固,他还没伸出手试摸,就被陶凡死命抓住,只好遗憾放弃。
陈辉跟着哥哥一个个认过去,忽然感觉有人在身上乱摸。
吴一洲贪婪的捏捏他健壮的上臂,说:“有没有爱好打网球啊,小弟,你绝对是千年难遇的好材料。”(想功夫里的大叔样)
“不对,看腿脚腰身,身高也够,你应该去打篮球。”同寝室的王大炮。
“篮球是野蛮人大猩猩玩的东西!”
“娘娘呛,假太监才喜欢网球短裙!”
又开始了,其余人见怪不怪,纷纷散开,刘亚鑫拉着陈家兄弟到一边坐,崔阮又凑上来说:“辉弟弟也和我们一块去宁海吧,难得这么好的机会。”
“什么宁海?”
“你哥没跟你说吗?我们接下来两天要去宁海泡温泉,住一夜,旅馆都订好了。”
陈辉侧脸看陈涛,陈涛却去看刘亚鑫,刘亚鑫低下头,小声的说:“我把你的那份也算上了。”
“我们订了一栋别墅,四个房间能住十个人,多一个弟弟也没关系。”
陈涛愣了愣,马上说:“辉子在打工,我用这个假期时间多待在家里,我看我们就……”
刘亚鑫跳了起来,大声说:“陈涛你不用多想,你们两个的份我来分担,订的房间不能空着,不去是浪费。”
“这是你一个人自作主张决定的,你自己负责,我没说过去宁海,请不要每次都说分担分担的话,你和我除了同学关系什么都不是。”这话正中心脏,刘亚鑫身受重伤,躲到角落里添拭伤口,屋子里无故多了一片乌云。
崔阮同情的看了他一眼,从弟弟开始下手:“辉子泡过温泉吗?”
“不就跟泡澡堂子一样吗?”每星期去浴室,见多了。
“非也非也,温泉的水采自地下,内含丰富矿物质和化学成分,浸泡温泉能够鼓动真气,活血化淤,促进疾病痊愈和身体健康,它还是一种减轻精神疲惫和解除压力的全身新放松休闲活动……”要不是陶凡很没面子的捂上他的嘴,太子爷还要继续他的养生课。
“哥,福根叔那里我可以打电话说一声,钱也不是问题,大家一块出去玩挺难得的,我们去好不好?”陈涛看看弟弟略带期待的眼神,最后还是点了头。
于是,9个人驾两部豪华轿车往宁海出发。

清泉温泉渡假村,到了过年这样的旅游高峰期,忙不过来是不能抱怨的,但是今天接待总台的小姐心情非凡好,刚刚来了九个年轻人,个个眉清目秀,什么型的都有,这一进来连半黑的天都有发亮的迹象,最擅长招待的领班也激动的说不出话来。
俞飞楼是订房的负责人,其他人都坐在大堂里等他办手续,陈涛随手拿起本酒点手册,看了眼房价,差点吓的把桌子打翻。国家一级渡假村,普标房888,高级别墅区标准房1228,照崔阮说的一栋别墅的价钱,不敢想象。
“放心,这是俞飞楼家开的,费用全免。每年这群人都要来四五次腐败之旅,跟着他们没事。”刘亚鑫不忍心继续瞒着他,静静说。
不一会,就有经理专门用观光电车送他们去别墅区,沿路介绍了渡假村的配套设施,他们住的地方当然是最好的,建在整个山坡最高处,面前是湖,风景很美。一楼是浴室客厅,房间在二三楼,都有阳台,按寝室分房睡,谁也受不了体育组两个活宝,他们俩睡一双人房,陈家兄弟和刘亚鑫住三楼三人房。
晚上吃饭在豪华餐厅,陈涛又掉了一次魂,这次是崔阮请客,一上来就点了本地极品海鲜,龙虾三吃,白蟹三吃,椒盐基维虾,白蛏,竹叶蛏,扇贝等等等等,吃在嘴里是极品,想到价钱是痛心,海鲜不管饱,一道道菜流水一样上,难怪说是腐败之旅。
陈涛跟大家食不知味的料理了晚餐,各人开始自由活动,俞飞楼和他室友臭味相投开始摆弄起笔记本,大战天堂。陈涛被崔阮拉着出门时预备泡温泉,却让吴一洲拉住了,他老爸公司的网站刚刚被人给黑了,打电话来求救兵呢。刘亚鑫和他一块留下来处理。
陈辉和崔阮他们一块泡澡回来,问题已经解决了。看哥哥坐在电脑前熟练的敲出一大串根本看不懂的符号,陈辉满眼都是崇拜。电脑这玩意,对他来说是碰也没碰过的新鲜物品,看他好奇的样子,崔阮把自己手提借给他,教他玩游戏。陈涛看他入迷的样子也不多说,跟刘亚鑫一起去温泉泡澡。
温泉馆一直到10点结束,九点多去,已经没有多少人了,陈涛只管接柜子号牌,对大厅墙上的费用标准没有任何感觉,多吓吓也就习惯了。一开换衣间的门,一阵雾气迎面而来,接着是水声,温泉池水30度,把身体完全浸泡下去,闭上眼睛,感觉池壁水不轻不重的冲刷着身体,是一种很舒服的享受。
身边水声哗啦,是刘亚鑫坐到边上。他直直盯着近在咫尺的人,因为不太运动而显得纤细的手臂,美丽的脖子线条,往上是无论看多少次都会让他砰然心动的脸,在热气熏陶下,略带红润的脸色更加诱人。
“我应该好好谢谢你。”陈涛忽然说话,把刘亚鑫的理智及时叫了回来。
“要不是你极力拉我来,恐怕我这辈子都不会到这里来享受这些。”
“你要是喜欢,以后我们就多来来。”刘亚鑫蘸水的毛巾铺在他肩膀上,说:“这水对消除疲惫是挺有用的,多泡泡对全身皮肤也好。”
“我又不是女孩子。”陈涛笑着闭上眼睛,把头贴在他肩上,这样的动作对一间房子里生活两年的人来说不算什么,可对此时此地的刘亚鑫来讲,绝对是触及几十万伏电流一样的效果。看看怀里人光滑的脸廓线,长长的睫毛,丰润的嘴唇……嗡,脑子里有根线断了。
他低下头,像梦里做过千万次一样,很自然的凑过去,亲吻那两瓣嘴唇。
全然放松的陈涛神经紧绷,睁开眼睛僵硬的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现在却那么生疏的人。刘亚鑫前一刻还沉醉的甜蜜里的理智猛然反应过来,只能直直的看着他……
乓啷,服务员小姐看着一个小伙子风风火火摔开门,铁青一张脸走的飞快,数秒钟之后,另一个帅哥飞也似的冲了出来,身上的衣衫显然是临时胡乱套上去的,零零落落,一只脚还没扣上,右边脸颊还高高肿起一块,该不会是在水池边滑倒,摔的可不轻啊。
“陈涛,陈涛,你听我解释啊……”刘亚鑫摸着夜路,一脚深一脚浅的追,无奈陈涛一刻也不停,直冲到别墅里,在客厅看电视的人都被他脸色吓了大跳。
“哥你怎么了?”陈辉扔下手里的游戏,紧张的问。
“没事,就是有点累,先去睡觉了。” 陈涛冷冷的瞪了跑进门的刘亚鑫,后者没胆再厚脸皮跟着走。进房间,他连灯都没开,直接把自己撂在床上。满脑子胡乱一通,什么都不不想,却又自己冒出来。
也不知道过了多久,胸口多了一个东西扭来扭去,被子掀开一角蹿进来一股冷空气,瞬间又被人的体温代替。一双关爱的手轻轻爬到后脑,一下一下梳理未干的头发,轻柔的动作能让人体会到无声的安慰,陈涛放松全身,抓住这只手贴在脸上,轻叹了一声。
“不去玩电脑了?”
“没什么意思的,来陪你说话。”
“肩膀拿来让我靠靠吧。”陈涛笑了笑,说。
“没问题,你累了就快睡吧。”辉子马上答应,垂下肩像个架子一动不动,要多乖有多乖。
就在弟弟熟悉的味道里,脑海里纯净一片,安定平静浮了上来,他沉沉的睡着了。

9
习惯早起,所以天没亮就睁开眼睛睡不着了,陈辉呆呆的盯了一会天花板,肩膀给哥枕了一夜不敢动,血液不通麻痹的没感觉了。在陈涛去杭州读高中以前,他们天天都挤一张床,曾几何时,哥的手还比他大,肩膀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瘦小过,整个人都小了一圈,自己是长的快,可差距也没这么大吧,想来想去,他把原因归结与学校伙食差,哥没吃好的关系。
仔细打量睡在身边的人,怪了,以前都没注重哥的睫毛这么长,耳朵这么小,头发有点点皱,有一撮还倔强的翘在头顶,独树一帜。他忍不住动手去理理平。被他这么一闹,本来就睡的浅的陈涛动了动,模模糊糊要醒的样子,他赶紧抱着他拍了拍,小声在耳边说:“多睡会儿,天还没亮。”
陈涛听话的迷糊着又睡了,辉子再也不敢在床上多呆,蹑手蹑脚地下了床,把被子角小心掖好,偷偷摸摸地溜出去。临带门,发现房间里两张床都没动过的样子,一张是他的,另一张是刘亚鑫的。
整栋楼安安静静的,昨天晚上都闹的晚,一伙人都躲在房间里睡觉。陈辉特意挑了二楼卫生间,洗脸刷牙的声音还是很大声。一切完毕,他思量着到客厅去看电视打发时间。顺楼梯下,客厅黑洞洞的,什么都看不清。
“这么早?”
忽然冒出来的声音差点吓了他一跳。拉开窗帘,阳光照进来才看见是刘亚鑫坐在沙发上,满眼血丝,心力憔悴的样子。
“你怎么没睡。”陈辉仔细看了他一眼,没听见回答,就坐到靠椅上找电视遥控器,打开电视连换几个台,早上5点多,没几个台有东西的,湖南卫视里放《笑傲江湖》,闲着无聊凑合这看起来。
一集半末了,身边的人都没有动静,回过头去看,刘亚鑫依然以刚才那个姿势木头一样僵在沙发上,也不闭眼,盯着茶几目光涣散,要不是听见他呼吸,还以为这里躺着个死人。
“你脸怎么了?”昨天他直关心哥哥,都没注重这家伙脸上挂了彩。当时没做什么应急措施,一夜下来全结淤了。
“没事,你哥呢,他睡的还好吧……”刘亚鑫往上挪了挪位子,坐直。好不轻易昨天晚上鼓起勇气去道歉,推开门却看见这对兄弟两相拥在一张床上,感情好的让人羡慕。
“很好啊,昨天……”陈辉忽然想起昨天晚上哥有点反常,马上震起精神问:“你的脸是我哥打的?”
对方依然没有反应,陈辉跳起来,一把拉起他领口,质问:“你把我哥怎么了,他好端端的从来不打人,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?说……”刘亚鑫终于找到焦距,对准他的脸,还没开口,一个声音及时插进来:“嘿,怎么了怎么了,有话好好说啊?”
崔阮叉着腰大声说,陶凡马上走过来把两个人拉开。两个人不声不响各占客厅一个角落,崔阮拎起电话叫了客房服务送早餐,楼上渐渐有了动静,过七点食物的香味诱使饿狼下山。王大炮乐呵呵的坐在刘亚鑫旁边,扫了一眼身边的木头人,感叹道:“小鑫啊,你昨天帅的要命,今天又憔悴的让人怜惜,这里又没有女生,你表演给谁看啊?”
“对方硬的不吃吃软的,当然得可怜一点才能博取同情分啊。”崔阮说的狡诈,笑的像只狐狸:“大炮你待会得挪下位。”王大炮还摸不着头脑,陈涛最后一个下来了,满桌东西基本已经如台风过境,扫掉一大半了。
哇!王大炮像被大象踩了一脚似的叫起来,怒视吴一洲后,悻悻然说:“陈涛,我吃完了,你坐我这来。”
陈涛看了看他,又扫了眼旁边的人,朝反方向坐到辉子身边,和他挤一把靠椅,辉子献宝一样把自己边上的馒头鸡蛋送到哥手里,还殷勤的给他盛了碗小米粥,还不忘用胜利自得的目光狂扫没落的刘亚鑫。

上午,一群人到湖边健身中心活动,不外乎篮球网球大战,连最迟钝的王大炮都能察觉到陈涛和刘亚鑫关系紧张,刘亚鑫神情呆滞,一双眼睛就跟着陈涛转,明明有满肚子话却又不敢过去说,相反,陈涛一直和弟弟一起,正眼也没瞧过室友一眼。回来路上,刘亚鑫被踢出前面一辆车,和俞飞楼挤一块,陈涛身边的御用宝座也被他弟弟和崔阮分配走了。
这么郁闷的关系直到他们结束腐败之旅,各自回家时还没有解除。住在刘亚鑫家的两天里,四周的陈涛一次也没有上门,其他人打电话去都被婉言拒绝。眼看一个个同学飞机火车汽车作鸟兽散马上宁波,刘亚鑫毁了杭州父母大人的约,留在宁波,虽然开学有的是机会,可他不愿意让两个人之间的冷战继续下去。
就像崔阮临走前说的:“速战速决,置于死地而后生。”
有一次走在他们家那条黑道上,两边风景依然那么惊人。远远看见陈姐老样子,坐在门口老位子,陈涛坐在她旁边张开两只手,帮姐姐匀毛线。说说笑笑的,姐弟俩亲密无间,陈涛脸上安宁幸福的样子和住宿学校里的表情全然两样。
刘亚鑫不禁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,熟悉他第一天就知道,家人在陈涛心里是任何人物都无法取代的地位,不论有多不甘心,他都只能靠接近这一家人才能触及他的心。
“亚鑫,很久不见了,快过来过来。”陈姐看见他,热情的招呼起来,她一向也把这孩子当自己家弟弟一样亲。
“前阵子同学在,也没空过来看看陈姐。”
“别说这么见外的话,你来看我,我兴奋都来不及呢,你脸怎么了?”陈姐眼尖,一眼就看见他左眼上快褪光的淤青。
刘亚鑫偷偷看了陈涛一眼,赶紧说:“没什么,不小心撞桌角上了。”
“怎么这么不小心。”陈洁利索的收好毛线,去里屋拿了钱包,说:“时间也不早了,辉子该回来了,你先坐着我去买菜了。”
“姐,让我去好了。”陈涛急了说。
“你这么久没买了,知道菜场在哪?陪亚鑫聊聊天,我去去就来。”
刘亚鑫知道陈家一般是早上买菜的,现在去无非是因为自己来了得多加一些,连忙叫她不要忙,可陈姐走的快,拦也拦不住,拐到楼梯口就没影了。
陈涛一个人被留下,也不知道说什么,提起板凳进房间,刘亚鑫紧紧跟在他后面,看看两边邻居家进进出出,就静静把门带上,刚转身就对上陈涛冷眼看着他,不禁心虚的撮撮手。
“我,我想来解释。”刘亚鑫结结巴巴,在这股冰一样的眼神下冷汗直冒,深深吸了口气,继续大声说下去:“那天是我一时冲动,没有顾及你的感受,但是我真的没有欺侮你,捉弄你的意思,我知道这行为过分的了,但那不是恶作剧,也不是开玩笑,我是真心的,从初中的时候开始,我就一直想待在你身边,为你做任何事,尽我所能,我喜欢你!”
陈涛看上去相当震动,皱起眉头喃喃道:“不是开玩笑,你……可我是男的,你怎么会……不是搞错了吧,我们一直是好朋友,你确定没有误会……”
刘亚鑫惨然一笑,说:“我怎么会搞错呢,一年前我就已经确定了,我对女孩子没感觉,一点都没有,唯一让我激动的就是你,你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,我以为能够克制自己,就这么跟在你身边,做好朋友,可是这么多年了,恐怕是到了极限。”
陈涛的眼神由困惑到确认到慌乱,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。刘亚鑫长长的叹了口气,说:“无论怎么样,我总算是说出自己心里话,你要是不能接受,我可以离你远点,假如你还不放心,可以换寝室,我也已经和崔阮说了,回去就可以。”他顿了顿,说:“我只希望,你不会鄙视我。”
“我怎么会鄙视你,难道我们连朋友都不能做吗?”
“朋友?”
“你看,我们一起同班5年了,除了你,我根本没有其他好朋友,我不知道能和谁好好的待在一起住下面这一年多的时间。我不想失去你个好朋友。”陈涛自己也不知道是要表达什么,只是急切的想把心里的话都倒干净。
刘亚鑫眼里闪过一丝希望,转瞬又马上消失,开玩笑的说:“住在一起是可以,但是你就不怕我再对你动手动脚。”
“你敢吗?小心我的拳头。”陈涛因为这个玩笑放松起来,盯着他眼角的淤青说:“这个伤很疼吧,那天我下手没留神。”
刘亚鑫摸了摸脸,故意说:“疼啊,第二天都看不清东西,到现在照到太阳还有点弱视。”陈涛不自觉的伸出手去摸,却被刘亚鑫一把抓住,笑眯眯的往自己脸上贴……
“你干什么?”陈辉一脚把门踹开,没等哥哥说话,一个拳头猛砸到刘亚鑫右脸,在左眼淤青对称的右眼眶位置上留下一个相同大小的伤口。
吃午饭时,陈姐忙不迭给刘亚鑫添菜,虽然不知道事情经过,自己弟弟动手打人绝对是不对的,幸亏刘亚鑫大人大量没说什么,她只好多夹菜表示道歉。而小弟居然一点也不知道悔改,硬插在刘亚鑫和陈涛之间,贴着自己的哥哥坐,边吃饭还边用警惕的眼神死死盯着刘亚鑫,惹的陈涛暗地里发笑。从桌对面观察,刘亚鑫左右两边一深一浅两个熊猫眼还真挺好看。
付出惨痛代价的唯一收获,就是让刘亚鑫庆幸,自己和陈涛的关系似乎又和好如初了,今后很有希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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