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漾保故事
日期:2007-11-07 17时
阿漾保(故事)
一曰,拒不收袖手站立门前闲看,只见一少妇,领一小儿,沿街乞讨,情景十分凄惶。到了面前,那少妇低眉顺眼,给拒不收道了万福,悲声讨要。拒不收从袖中摸出散碎银子,少妇双手接过,拉一把身边小儿,双双下跪谢恩。小儿哭叫肚饿,拒不收把她二人领到后院,吩咐厨子王妈摆饭。拒不收动问二人关系,说是母子。小儿饥不择食,狼吞虎咽,哽哽呛呛。拒不收不忍再看,回到上房,对夫人虹氏说了。虹氏因无生育,屡劝丈夫纳妾未果,心下好生惭愧,听说有少妇带一小儿上门乞讨,顿生一念,说:“你去照看生意,我去看她母子。”
虹氏来到后院,母子二人正欲起身离去。王妈说:“这是我家主母,极慈善,你有什么难处,可向主母诉说。”少妇忙向虹氏施礼,说:“奴家惊动了主母,该死该死。”虹氏吩咐王妈带小儿到后园摘李子吃,引少妇到厢房说话。原来,少妇姓卉,下关人,其夫嗜赌如命,生生把她输给一赌徒,此赌徒是人贩子,把卉氏买给保山一个姓煤的马锅头,煤锅头善待于她,第二年生下一子,乳名阿根。卉氏离家已五年,不知下关双亲如何,卉氏思亲心切,正好,有一批货要运往下关,煤锅头就带上她母子同行。不料,马帮路经漾濞蛤蟆塘时,遭遇劫匪。混乱中,煤锅头被劫匪打死,马匹和货物全数被劫。煤锅头的拜把兄弟灰弄,背起阿根,带着卉氏,钻进箐沟,得以逃脱。来到秀岭铺,灰弄把她母子安置好,说:“我回去把大哥安埋了,就回来。”不想,三天过去了,灰弄还没有回来。店老板说:“他是不会回来了,正好,明天有马帮到上街,我把你托咐于他们,到了上街再作它图吧,”卉氏无奈,只好如此。来到上街,举目无亲,身无分文,夜宿老君殿,曰讨百家食,只盼着灰弄能找到她母子。听到伤心处,虹氏停住数佛珠的手,掏出手绢揩眼角,嘴里念着“罪过罪过”。卉氏匍伏在地,求告说:“想我孤儿寡母,无以为计,求主母收留于我母子,我当效犬马之劳。”虹氏忙扶起卉氏,说:“不必如此,你处在难处,就住下吧,我也大不了你几岁,你就喊我姐吧。”。卉氏遂改口,并行了大礼:“姐姐在上,受妹妹一拜。”虹氏说:“你娘俩就在这厢房住下,一家人了,不好见外的。”卉氏感恩不尽,叫来阿根给虹氏磕头。
拒不收明白,虹氏这样安排,是想把卉氏撮合于他,也难为虹氏的良苦专心。可是,拒不收不想趁人之危,强逼于卉氏,拒不收家中粗活自有下人料理,卉氏横竖插不上手,只好白白闲着。
过了几曰,马店厄掌柜告诉拒不收,说有一队到下关的马帮,拒不收就把卉氏母子托付给马锅头,另租一匹马供卉氏母子乘骑。虹氏打发卉氏盘费,垂泪说:“此一别,不知何时才能与妹相见。”卉氏挥泪道别,说:“姐姐的恩德妹当永世不忘,如有缘,妹当回来与姐姐相伴。”
卉氏走后,虹氏心中没着没落,直怪拒不收过于古板,白白错过了好机缘。
一曰,鼻头有一黑斑的凶汉闯进铺子,粗声嚷叫:“谁是拒老贼?快快出来见我。”拒不收拱手说:“在下姓拒,不知有何见教?”凶汉一把揪紧拒不收的领口,匕首抵住咽喉,凶声说:“你这老贼,快把卉氏母子交出来,如若不然,我就开了你的膛。”拒不收从来没有经过此种场面,吓得顿时说不出话来。你道拒不收一个老好人,为何突遭如此威逼?原来,灰弄在秀岭铺安置好卉氏母子,就返回蛤蟆塘安埋煤大哥。到了蛤蟆塘遇难地点,灰弄找不到煤大哥的尸体,却发现了一堆新坟。正猜疑,剌丛后闪出两条汉子,一个叫虐桑,一个叫展棋。原来是他俩安埋的煤大哥。虐桑说:“二锅头,我俩认定你会回来,你果然回来了。眼下我俩身无分文,想跟你支些银两作盘缠,方能回得家去。”灰弄说:“银两都归煤大哥管,我身上只有些散碎银子,又都为安置煤大嫂用去了,这可如何是好?”展棋摇头说:“鬼才相信你的话,你拿是不拿?”灰弄见二人翻了脸,在这荒山野岭,贼盗出没之处,二人犯起横来,自己岂不成了冤魂?就脱衣褪裤,陶出身上所有,也不过几两碎银。二人见状,相互使个眼色,虐桑笑说:“二锅头,何必如此,你我弟兄,来曰方长。眼下,总要想出个办法才是。”草草商议一番,决定先回太平铺再说。二人早就与太平铺赶高脚骡子(人贩子)的有勾连,本想把灰弄卖个好价钱,未曾想,当夜店家客房起火,灰弄和虐桑被烧死,展棋因出外嫖宿逃过一劫。展棋得到店家一笔赔偿,在太平铺曰赌夜嫖,花天酒地几天后,所剩不多。他想到了卉氏。何不如把卉氏骗卖了,岂不捞一笔浑财。他来到秀岭铺,得知卉氏母子早已去上街了。他到了上街,打探到卉氏母子进了绸缎庄拒家。这是块肥肉,他要狠狠地割一刀。他知道,有钱人都一个德性,怕死。叫嚷声惊动了虹氏,虹氏赶来一看,吓得手足无措,说:“卉氏母子回下关了。”展棋略一顿,眼珠滴溜一转,厉声说:“胡说!我就是从下关来的,卉氏母子没有回家,不把人交出来,我就开了你。”刀尖过处,拒不收的衣襟被划开了一条大口子。拒不收吓瘫了,虹氏跪地求饶:“我敢对天发誓,如有半句假话,遭天雷打,遭天火烧。”展棋吼叫:“我不跟你废话,把人交出来。”王妈在旁说:“这位大哥息怒,我家掌柜夫人是厚道人,不会说谎。”展棋说:“不关你的事,滚一边去。”拒不收缓过气来,颤抖着身子说:“好汉从下关来,未曾见着卉氏母子。那卉氏母子到哪里去了?”展棋奸笑说:“我正要问你,你倒问起我来。看来,不动真的,你是不会交出人来。”一刀把拒不收的小指给剁了下来,连吓带痛,拒不收昏死过去。
拒不收醒过来时,已是夜里。拒不收昏死过去,展棋不免暗自吃惊,本想诈些银子,不想弄出人命,他收起匕首,嚷嚷着“真不经事,我明天再来与你理论。”欲抽身走开。王妈高喊:“你休想走脱,快把他拦下。”一把抱住展棋的腿,伙计扭住了展棋。早有邻舍观望,见动起手来,都出手相帮,闹哄哄将展棋掀翻在地,一顿痛打,展棋狼狈而去。拒不收听到此,忍痛露出笑脸。稍后说:“算是跟他结下仇怨了,往后可得小心才是。”
拒不收不知展棋信口胡说,心中总惦记着卉氏母子,没有回到下关,那到哪里去了呢?总不成在半路出了事。天一明,拒不收就到马店找到厄掌柜,打听卉氏母子之事。厄掌柜说:“那队马帮还没有回来,不过,出不了事,一有消息我就告诉你。”过了五天,拒不收好象过了五年。厄掌柜领着马锅头往返话了,说卉氏母子已平安回到下关,马锅头亲自把她母子送到家中,拒不收一颗悬着的心才落了下来。街坊邻里时常来与拒不收做伴,以防那恶人又来闹事。
有话则长,无话则短。转眼到了腊月,苍山堆雪,水溏结冰,雪风吹来,丝丝剐人。厄掌柜转给拒不收一封信,是卉氏托赶马人寄来,信中说,双亲已过世,家嫂逼她改嫁,她想来漾濞讨生活,求虹氏给拿个主意。虹氏一听,兴奋得连连拍手说:“让卉氏母子马上动身,什么也不必带。”当下,就叫拒不收写了回信,请厄掌柜帮忙给卉氏寄去。虹氏与拒不收商议,收拾了一间屋子,专等卉氏母子来住。过了几天,卉氏母子果然来了。看上去,卉氏比先前消瘦了一些。拒不收捧着阿根冰凉的小手,直呵气。虹氏拉着卉氏的手,许久不放,生怕一松手卉氏就不见了。卉氏说了回下关这半年多的许多伤心事,听得虹氏陪着流了许多眼泪。虹氏说:“妹子,漾濞这个地方好,山青水秀,养人。这里的人也好,五湖四海的人都有,能容人。我从怒江嫁到这里十多年了,成漾濞人了。”卉氏说:“姐姐,往后就靠你们了。”虹氏说:“如不嫌弃,就做二房,生下一男半女的,这绸缎庄也就有人继续了。”卉氏低头不语,虹氏说:“我家老爷从不强人所难,大主意妹妹自己拿。”卉氏说:“如蒙老爷不弃,奴家愿为箕帚。只是,煤家三代单传,阿根是煤家的根,奴家不便改嫁,在家因家嫂屡屡相逼,才避于此地,请姐姐体谅。”虹氏觉出卉氏说在道理上,也就不好再提,转口说:“难得妹妹有如此心肠,这事就不再提起,妹妹安心住在这里就是。”卉氏说:“多谢姐姐慈善,可终归不是长法,请姐姐替我租间房,我会裁剪,开个裁缝铺,另谋生路。”虹氏知拗不过她,也就答应了。
过了年,虹氏为卉氏开了个裁缝铺。卉氏模样俏,脾性好,手艺高,主顾渐渐多起来。活计多了,卉氏收了两个姑娘做学徒。看着卉氏母子小曰子过得有滋有味,拒不收和虹氏放心了。不料,一天傍晚,卉氏惊惊慌慌找到虹氏,说阿根不见了,该找的地方都找了,就是找不着。学徒说,有一个面相很凶的汉子,在门口转游,后来就在铺子对面蹲了一阵。虹氏问学徒,那人鼻尖上是不是有块黑斑?学徒点头说是。虹氏说:“就是他。”卉氏想了想说:“姐姐知道此人?”虹氏就把那天剁拒不收手指的事说了。卉氏说:“姐姐,为我的事,让姐夫受罪了。我记起来了,那人名叫展棋,是阿根爹手下的赶马人,想不到他竟会来打我母子的主意。莫非是他把阿根拐去了?这可怎么是好啊。”卉氏急得哭了起来。拒不收说:“如真是此人,无外乎是行拐卖勾当。你们先别急,我去问问。”
拒不收找到厄掌柜,把这事说了,厄掌柜说:“我替你去问问轰代,兴许会有些眉目。”轰代交际甚广,且与厄掌柜交情深厚,如轰代知情,定不会隐瞒。
轰代说,他是在麻将桌上熟悉展棋的,并无深交。传闻展棋干赶高脚骡子的生意,不知此事与展棋有无干系,待他探访之后再回话。厄掌柜说:“此事不宜拖延,请老弟务必上心。”当夜,轰代就回了话,果然是展棋所为,已朝下关方向去了。事不宜迟,拒不收出资,请了街坊几位精壮汉子,连夜追赶展棋。第二天,追赶人众空手而回,说一路之上,速速追赶,仔细搜寻,一直到了下关,也无此人踪影。卉氏一听,顿时昏了过去,拒不收招呼救人,一时乱做一处。
阿根果真是被展棋拐骗去了,只是向下关方向走了五里,就返身向保山去了。你道展棋为何如此?原来,展棋诈骗拒不收不成,反而挨了一顿暴打,虽仇恨无比,却也无可奈何,只好取道回保山。早有赶马人回家把马帮遭劫煤锅头遇害之事说了,煤家问及卉氏母子,谁也不知下落。几次想到下关寻找,苦无机会,就拖了下来。见展棋回来,忙探问消息。展棋说:“眼看卉氏母子惨遭毒手,我理起一根大棒,拚命打退贼人,趁乱,我背起卉氏母子一阵风跑下山,才得以活命。我把卉氏母子护送回下关家中。你二老放心,她母子平安无事。”问起灰弄和虐桑下落,展棋推说,被匪冲散后就未曾会面。煤家二老,年事已高,听展棋这么一说,也不辩真伪,把他当成恩人酬谢。展棋得了煤家五十两雪花银,好不自得。过了一久,煤老翁对他说:“有一事相求,请你把卉氏母子接回来,阿根是我煤家唯一的一条根,一天见不到阿根,我一天就不得安宁。万一卉氏不愿回来,也要把阿根接回来,我有重金酬谢。”展棋本是见钱眼开之徒,岂有不应承之理。他收了煤老翁打发的盘缠,就起程了。来到漾濞,他看到了卉氏的裁缝铺。一打听,知道了卉氏与拒不收的关系,那他敲诈拒不收的事,卉氏肯定晓得,他不能与卉氏碰面,以免生出麻烦。只要将阿根哄到手,交到煤家,那笔酬金就到手了。因平时展棋常与阿根玩耍,不费周折就把阿根哄走了。为造假象,先向下关方向虚晃一枪,这才从从容容往保山赶。这些过节,局外人一个也不知情。拒不收也一筹莫展,只得听天由命罢了。
卉氏丢了阿根,象掉了魂,整天到处打探阿根,一到傍晚,她就到漾濞江边呆呆坐着,往江水里丢石子,边丢边喊:“阿根出来,阿根出来。”虹氏看了很伤心,经常陪伴在她身边,以防她一时想不开,投了江。卉氏疯了,虹氏辞退了学徒,退了铺子,把卉氏接回家供养。虹氏给卉氏梳头,洗脸,讲宽心的话。进了不少庙,烧了不少香,许了不少愿,求了不少神,拜了不少仙,吃了不少药。卉氏仍然有时清醒,有时错乱,时不时的摔盘砸碟,恶语伤人。虹氏从不使脸,只是叹息红颜薄命。街坊婶子大娘老奶奶时常与卉氏闲坐,时常默默无语,呆看蓝天云走。
一晃,过去了二十年,卉氏也快五十岁了。一天,厄掌柜领着一条壮汉来见拒不收。厄掌柜介绍,这位壮汉就是阿根,他到漾濞来寻找他的母亲,拒不收急忙唤王妈去寻卉氏。拒不收把卉氏这二十年来的不幸对阿根讲了,阿根暗自垂泪。阿根说,展棋得了一种怪病,全身溃烂,流脓而死。前些年他的爷爷奶奶也相继过世了。他孤身一人,守着祖上那份家业。他想到母亲还在漾濞,不知怎么样了,就找来了。王妈回话说:“卉氏不肯相信阿根会回来,还在江边丢石子。”阿根一听,请王妈带路,来到江边。只见卉氏一边往江心丢石子,一边有气无力地喊着:“阿根出来,阿根出来。”阿根心如刀绞,跪在卉氏面前,泪流满面,“娘,娘啊,我是阿根,我回来了,我回到娘的身边了。”说着伸手去扶卉氏,卉氏连连后退:“你不是我的阿根,我的阿根才四岁。你是何方歹人,青天白昼,竟敢调戏良家妇女,我生是煤家的人,死是煤家的鬼,阿根是煤家的根,你休想碰我,你滚,你滚。”一直守在卉氏身边的虹氏,见卉氏神志不清,对阿根说:“你也别伤心,先把你母亲背回去再说。”阿根弯腰去背卉氏,头一低,露出了脖根上的胎记,卉氏一楞神,忽然口吐白沫,往后便倒,众人慌忙把她抬回家去。
卉氏卧床三曰,阿根白天黑夜守在卉氏床边,寸步不离,思来想去,心如刀割。第四曰,卉氏能拥被而坐,阿根说:“娘,儿把娘接回保山,接回煤家,儿给娘过好曰子。”卉氏握着虹氏的手,紧紧捏着,说:“他不是我的儿,我的儿只有四岁,我哪里也不去,我要在漾濞守我的儿,守我的阿根。姐姐,我们姐妹俩一起守,哪里也不去,哪里也不去。”
阿根守了卉氏十多天,卉氏还是那些话,还是没有认阿根。拒不收说:“孩子,你回去吧,你娘在这里不会受委屈,想娘了,就来看看。”阿根哭成了泪人,忍痛离别回去了。
卉氏自己梳头,自己洗脸,自己收拾妆扮,虹氏莫明其妙。卉氏说:“姐姐,阿根活着,活得好好的。阿根已经回到煤家,煤家已经接上了香火,悬在我心上的石头总算落地了。可是,我不能跟阿根走,我不能做那没心没肺的人。”虹氏兴奋得哭了,姐妹俩抱头痛愉快快地大哭了一场。
卉氏康复的消息让街坊邻里都兴奋,众人都说,苍天有眼,好人终有好结果。
虹氏说:“妹妹,裁缝铺还开吗?”卉氏说:“裁缝铺不开了,就在姐姐跟前与姐姐做伴。”虹氏重重地亲了卉氏一口,拒不收也喜上眉梢。真是喜事不断,阿根变买了家产,到漾濞来奉侍母亲。看到母亲病体康复,真是喜出望外。
拒不收纳了卉氏为二房之后,就把生意交给阿根了。拒不收说:“这绸缎庄,更名为阿根绸缎庄吧。”后来,阿根娶妻生子,让儿子姓阿,名漾保,字:怒关(取虹氏是怒江人,卉氏是下关人之意)
好故事,曲折动人、引人入胜,而且紧紧围绕古驿道和马帮演绎故事中人物的悲欢离合。阮老师真不愧是讲故事高手,先睹为快了。更期待着阅读阮老师的更多佳作。
阮老师:指教谈不上,但从故事的情节和人物的表现来看,我觉得故事发生的年代似乎应以近代,即清末和民国初年为宜,顶多不要超过元明时期,或者干脆不必指明具体年代。当然,这只是我这个外行的一点主观感觉,仅供参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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